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。昨天儿子踢球回来，衣领上沾的草屑混着汗渍，在冷水里泡出淡绿色的痕迹。洗衣机轰隆隆转着，隔壁王婶在阳台上晾被子，棉絮被风吹得飘起来，像一团团没扎紧口的棉花糖。 "妈！我的数学作业本呢？"儿子光脚从卧室冲出来，睡衣扣子歪歪扭扭系着两颗。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，指指餐桌："昨天你爸检查完放在那儿了，别用脚踩地板，刚拖的。"他吐吐舌头，转身时带起一阵风，作业本哗啦啦翻到昨天写的那页，红笔批改的痕迹刺得我眼睛发酸——最后两道大题全错。 八点半送完孩子，我拐进菜市场买排骨。肉摊老板老张正和隔壁鱼档的刘姐吵架，声音大得能掀翻棚顶。"你家的鱼鳞都溅到我案板上了！""谁让你把剁骨刀摆这么近？"我蹲下挑排骨时，看见老张媳妇悄悄把半袋冰往鱼盆底下塞，冰碴子顺着塑料袋往下漏，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坑。 "这根怎么样？"老张突然把排骨怼到我面前，刀尖还沾着肉渣。我往后缩了缩，说要前排，他撇嘴："前排没肉，年轻人就爱挑肥拣瘦。"话虽这么说，还是转身从冰柜里摸出两根裹着保鲜膜的，"今天刚到的，看这骨髓，炖汤香得很。" 中午在单位食堂吃饭，财务部的小周端着餐盘坐我对面。她新剪的刘海歪歪扭扭，左边短右边长，像被谁啃过一口。"自己剪的？"我忍不住问。她叹气："理发店涨价了，洗剪吹要八十，我寻思省点钱给孩子买奶粉。"说话时她筷子上的肉丸掉进汤里，溅起的油星子沾在领口，她慌忙抽纸巾去擦，结果把汤碗碰翻了，褐色的汤汁在白色桌布上洇开，像幅抽象画。 下班去接儿子，校门口挤满家长。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"保持距离"的牌子，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。我踮脚往里看，正巧看见儿子和几个同学在花坛边疯跑，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，校服拉链敞着，露出里面印着奥特曼的秋衣。 "站住！"我喊了一声，他猛地刹住，转身时撞到路边的银杏树，几片黄叶子飘下来，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。他挠着头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"妈，我们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，我及格了！"我帮他整理书包时，摸到兜里硬邦邦的，掏出来是块包装纸都磨破的巧克力，上面印着"教师节快乐"——肯定是从老师办公室顺的。 晚上辅导作业，他又在草稿纸上画小人。我敲桌子："第三题！"他哦了一声，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："妈，你说人为什么要学数学啊？我以后想当厨师，切菜又不用算平方根。"我盯着他歪歪扭扭的字迹，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问过类似的话。那时我妈正在补我磨破的裤脚，顶针在灯光下闪了闪："不学数学，你连买盐要找多少钱都不知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