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捡进竹屉。蒸笼掀开的瞬间，白雾裹着麦香扑过来，混着隔壁油条摊的焦香，在晨风里搅成一团暖融融的雾。穿蓝校服的学生举着豆浆跑过，塑料杯上的水珠甩在裤脚，洇出一块深色痕迹。 “要两个鲜肉包，一杯甜豆浆。”我把硬币排在油腻的木桌上，硬币边缘还沾着昨夜打牌时蹭的烟灰。老板娘掀开保温桶，豆浆顺着壶嘴流进纸杯，在杯口堆出个圆润的弧度。她手指粗短，指甲缝里嵌着面粉，递杯子时特意把杯柄转向我，这个动作让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。 隔壁桌坐着个穿工装的老头，安全帽倒扣在凳子上，正就着咸菜啃馒头。他面前的塑料碗里漂着几粒葱花，是老板娘送的免费汤。“昨儿西街那家装修公司跑路了，”他突然开口，馒头渣掉在皱巴巴的衬衫上，“三十多个工人堵在门口要工钱，警察来了都没用。”我咬了口包子，肉汁顺着指缝往下淌，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 九点钟，我拐进菜市场后巷的修车铺。老张正蹲在三轮车底下拧螺丝，工具箱敞着，扳手、钳子、螺丝刀横七竖八躺着。他儿子蹲在门口玩玻璃珠，红领巾歪在肩膀上，玻璃珠撞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“车胎扎了？”老张从车底探出头，脸上沾着块黑油，像只花脸猫。我点头，他便滚出轮胎，用气筒“嗤嗤”打气，胎壁渐渐鼓起来，像只胖青蛙。 “这胎得换，”他敲了敲轮胎侧壁，“补过三次了，再补容易爆。”我摸出钱包，他摆手说先修着，转身从货架上拿下新胎。货架最上层摆着个褪色的铁皮盒，里面是他儿子的奖状，边缘卷着，被阳光晒得发黄。换胎时，他儿子凑过来，小手指戳着新胎上的纹路：“爸爸，这个像蛇皮。”老张笑了，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白牙。 傍晚下起雨，我躲进便利店买伞。收银台前站着个穿碎花裙的姑娘，正和店员争论雨伞的价格。“这伞骨这么细，风一吹就折了吧？”她举着伞晃了晃，伞面抖得像片叶子。店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推了推镜架：“这是晴雨两用的，伞骨是纤维的，轻但结实。”姑娘撇嘴，把伞放回货架，转身时撞到了冰柜，玻璃门“咣当”响了一声。 我挑了把黑伞，结账时听见姑娘在和电话那头抱怨：“妈，这边的伞贵得离谱，我淋会儿雨算了……”声音渐渐远去，推门声混着雨声传来，潮湿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扑进店门。店员哼着歌整理货架，手指在雨伞挂钩间穿梭，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