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转圈，碎屑扑簌簌掉进不锈钢盆。隔壁王姨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，热气糊住她的老花镜：“小夏啊，我闺女说现在年轻人都用空气炸锅，你这手削的得削到啥时候？”我笑着把最后半个土豆扔进盆，水龙头哗啦一冲：“我妈教我的，说机器削的没魂儿。” 切土豆丝时刀板咚咚响，王姨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记不记得前楼张婶家小子？搞直播带货的，上个月买了辆特斯拉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正用指甲抠着缸子边沿的茶渍，“可昨天我碰见他妈买菜，说儿子三个月没往家拿钱了，车贷都还不上。”我手一抖，土豆丝歪歪扭扭切进垃圾桶。 下午去菜市场，碰见张婶蹲在鱼摊前挑鲫鱼。她左手缠着纱布，指节泛青，鱼贩子递来塑料袋时她没接，反而盯着对方电子秤上的数字：“你这秤准吗？上回我买虾，回家一称少半斤。”鱼贩子翻了个白眼，把鱼往案板上一摔：“爱买不买。”张婶蹲着没动，纱布边缘渗出点血渍，我突然想起王姨说她儿子欠债，可能连医药费都凑不齐。 晚上刷朋友圈，看见张婶儿子发了张照片：直播间背景墙贴着“清仓大甩卖”，他举着件起球的毛衣冲镜头笑，文案写着“家人们，最后十件，错过再等一年”。评论区有人问“这毛衣起球这么严重能穿吗”，他秒回“亲，这是复古做旧工艺哦”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想起他小时候总穿张婶手织的毛裤，裤腰上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小狗。 十点半下楼倒垃圾，看见张婶坐在单元门口石凳上数硬币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硬币在掌心叮当作响，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雨。她抬头冲我笑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：“小夏啊，你说人活着图啥？”我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只听见远处传来张婶儿子直播的声音：“三二一，上链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