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领口。昨天体育课打羽毛球，汗渍把白棉布染成淡黄色，像被谁偷偷泼了半杯柠檬茶。妈妈把刚煮好的鸡蛋捞进凉水盆，水珠顺着不锈钢锅边往下滚，在台面上砸出几个深色小圆点。 "校服得用温水泡，"她掀开电饭煲，白雾腾地涌出来，"你爸当年打篮球，衣服领子硬得能立起来。"我盯着她把鸡蛋在案板上轻轻磕裂，蛋白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，像融化的冰激凌。突然想起上周在教室后排，看见小林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，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露出里面印着卡通恐龙的T恤。 "妈，我们班同学都穿自己的衣服了。"我拧干校服，水滴在瓷砖上发出"啪嗒"声。妈妈正往保温桶里装小米粥，金属勺碰着桶壁叮当作响。"你们班主任昨天在群里说，下周开始不用穿校服了。"她突然停住动作，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蓝莓，"但明天升旗仪式还得穿，教导主任要检查红领巾。" 下午最后一节课，我摸着书包里叠得方方正正的便服。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几片黄叶子飘到走廊上。小林从隔壁班跑过来，运动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脆响。"我妈给我买了新卫衣，"他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校服袖子，"胸口有会发光的夜光图案。" 放学时果然下起雨，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。我抱着书包往公交站跑，校服外套被雨水洇出深色云纹。站台顶棚漏雨，水滴在广告牌上砸出小坑。穿红雨衣的小女孩踮着脚看站牌，马尾辫上的草莓发卡一晃一晃。她妈妈举着伞站在旁边，伞骨上挂着的水珠像串透明葡萄。 晚上洗衣服时，发现校服口袋里揣着半块薄荷糖。糖纸皱巴巴的，上面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。妈妈在阳台收被子，棉被吸饱了阳光的味道，沉甸甸地压在她胳膊上。"明天穿那件带帽子的外套，"她把被子抱进屋，"天气预报说降温。"我含着薄荷糖写作业，凉丝丝的甜味在舌尖漫开，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月亮从云缝里漏出半张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