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薄如蝉翼的皮打着卷儿掉进垃圾桶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装修的电钻声，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穿堂风吹得直晃。水龙头拧开时，水流突然变细——昨天物业贴的停水通知在脑子里闪了一下，我慌忙把削好的土豆泡进半盆清水里。 “妈，豆浆机是不是坏了？”女儿举着冒烟的机器冲进来，头发上还粘着卡通发卡。我擦了把手过去看，发现底座积了层黏糊糊的豆渣，原来她昨晚忘记清洗。“先喝牛奶吧。”我翻出冰箱里最后一盒，盒盖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流理台上，像谁偷偷抹了把眼泪。 送孩子上学的路上，经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。穿红围裙的阿姨正往油锅里下油条，金黄的泡沫翻涌着，香味飘出三米远。女儿突然拽我袖子：“昨天数学卷子要家长签字。”我摸出手机看班级群，果然老师六点就发了通知，照片里那张布满红叉的纸角还卷着。 地铁安检口排着长队，前面穿西装的男人把保温杯拿出来时，盖子没拧紧，温水顺着安检传送带流了一地。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小跑着拿来拖把，男人连声道歉，从公文包里掏纸巾擦自己的裤脚。我低头看表，八点零五分，往常这个点已经坐在工位上泡茶了。 公司茶水间的微波炉“叮”地响了，实习生小王端着冒热气的便当盒过来：“姐，尝尝我妈腌的萝卜干？”塑料盒揭开时，蒜香混着辣椒味窜出来，几个同事立刻围过来用筷子夹。财务部的张姐咬了口说：“这比便利店卖的脆多了。”小王笑得眼睛眯成缝：“我妈说用井水洗的菜更甜。” 傍晚接女儿时下起雨，校门口挤满了举伞的家长。我看见她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。她扑过来时，雨伞上的水珠甩到我裤腿上，凉丝丝的。“今天数学考了九十二！”她仰着脸说，鼻尖沾着饼干渣，我掏出纸巾给她擦，发现她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彩色的贴纸——肯定是下课和同学换的。 晚上辅导作业时，台灯在练习册上投下暖黄的光。女儿咬着铅笔头思考应用题，橡皮屑撒了满桌。我指着题目里的“小明和爸爸年龄差”说：“你算算，等妈妈像姥姥那么大时，你多大？”她歪着头算半天，突然说：“那时候我都有孩子了吧？”我们俩都笑了，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，月亮从云缝里露出半张脸。